筠湄

爱情原本是徒劳,生活却是利己主义者的史诗

#伪装者/台丽/我曾经爱过你#


【爱情,也许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】

皎若太阳升朝霞,灼若芙蕖出绿波。
人比花娇。

极美的诗句,在哪听过呢?
她曲起手指漫不经心地轻叩清漆桌面想了起来,倚红楼一个平日里爱掉书袋的恩客卖弄过,说是出自什么《洛神赋》。

纤手拈起字条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两道,确定除了这两句话再无其他后划了根火柴,火舌舔上字条一角,风一卷成了一撮灰。

把汗湿的训练服丢进脸盆里,不忘顺走方才压在字条上的花,出了房门径直扔到一旁沙坑中,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。
俗套。

她一边往洗衣服的水池走去,一边摸了摸唯一算得上是老天爷厚待她的脸,人比花娇?又怎知她内里的腐败。
她不会爱人。

“你还没完了!”

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缩回手,不理会趴在地上的他是如何气急败坏,愣怔地看向自己磨练出一层枪茧的掌心,还没有成为一件武器吗?
还会贪恋一个人的温度。

认识了吧?
他就是你的生死搭档。
不要爱上他。

可“情”字是不朽的,它不会绝种。

人有两次生命的诞生,一次是你肉体出生,一次是你灵魂觉醒。

“明台!我的命从今往后是你的了!”

尽管厌倦在军校像坐牢的一切,可为了救她,他来了。大雨滂沱,人仰马翻地摔倒在野草蔓延的泥泞里,放弃自由,赔上全部的自尊。
一旦妥协,别无退路。
讽刺叱责,拳打脚踢,他一次又一次挣扎着爬起来,却力不从心,泪水荡涤干净所有的骄傲。

她深信,是他让自己活过来了。

“站直了曼丽,记住报仇容易释恨难,记住你叫于曼丽!”

阵前违抗军令,事后贿赂上级,该当死罪。
一人殉法,一人上前线,二选其一。
死亡如此具体且不容回避。

该死的是她,她给了他错误的判断,他的死是自己直接造成的。她奋力去夺,他却手快一秒压住枪,以标准军姿立正,枪口对准太阳穴。

不!

扳机扣动的瞬间她什么仇恨都忘了,她决定与锦瑟永远决裂,不再让痛苦吞噬掉所有美好的人生愿望。

她叫于曼丽,她爱他。

【我曾经默默无语、毫无指望地爱过你】

“我们逃吧。”

清除汪伪政府要员明楼,由毒蝎亲自执行。
这指令太不近人情。
他无法完成上级的任务,开枪打死自己的大哥。

“说什么疯话呢!”
“我爱你,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所以我爱的很辛苦,我不该爱上一个我根本就配不上的人,我爱的很绝望,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。”

他不会和她走。
因为从一开始,他就没想跟她在一起。

除夕夜,漫天飞雪。
她踩着薄薄的积雪和他分道扬镳,又忍不住折返一路尾随,想要看一眼他的家,一定是个很温暖的地方。
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,走过街面,穿过小巷,拖着月光的清晖,遇见那个端庄大方的女子。
他为她买栗子,摘梅花,夸她巾帼不让须眉。
因为白娘娘肯为心爱的人去移山倒海。
说的真好呀,他眼里铺天盖地的动容刺痛了她。

雪花洒落在青石板上化为冰水,不分彼此地渗透成一片。她从栗子摊前走过去又走回来,始终两手空空。
老板,来一斤栗子。
不好意思,小姐,我们收摊了。
她不死心地盯着大铁锅里黑糊糊的石子上,最后一捧棕色栗子还冒着腾腾热气,香气诱人。
这是留给我家里人的,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姐。
祝你的家人新年快乐。
她勾起唇角挤了一丝笑容出来,带着满鞋底的碎雪,消融在茫茫雪花世界。

街灯灿烂,雪景如画。
她没有家人,也没有同路人。

【上帝保佑我也会像你爱我一样地爱你】

码头,寒风猎猎。

他清绝的身影像高山上孤直的松柏,望着他英俊瘦削的脸庞,她蓦地笑了,笑容哀戚而薄凉。
她料到他会来,送送她也好,一别两宽,再见不知是何日了。

曼丽留下来吧。
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,清朗的轮廓,单薄细致的唇形,还有那双如黑曜石的眼睛,衣兜里的手指摩挲着船票,边角戳得她有些疼,忍不住心里的情绪问了句傻话。

如果我多一张船票,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走?
不会。

她笑了,笑出了眼泪,轻声对他说保重。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,打开捧着的大盒子。一层纱笼了半条裙子,裙摆布满手工缝制的碎钻,她轻抚着那婚纱的缎面,柔软的凉意在她的掌心蔓延开来,她似乎听见他好听的嗓音说,你试试这一件管教日月无光。

我和锦云的婚约解除了,别走,嫁给我好不好?

风恰到好处地吹起白色褶皱纱头巾,入眼是一对翡翠戒指,到重庆执行任务时用来假扮夫妻的,他居然还记得。她低着头脸上的梨涡要多深就有多深,眼睛亮亮的。

好呀。

水面上泛起涟漪,一小片纸漂得越来越远,是船票吗?或许是风太大吹走了吧,又有谁在乎呢。

薄光透过梧桐树的枝丫落在她的耳郭和颈窝,视线跟从着指尖在日记本扉页上移行,习惯性地抚了抚最后一行蓝色字迹,不同于前两行的娟秀,俊逸潇洒行云流水一如他本人,梨涡浅勾挂上一抹温软笑意,这才重新翻开一页提笔落字。

“于曼丽,大姐今天炖了鸽子汤,快下来!”
“好,来了。”

扬声答应了一句钢笔笔尖更快地划过纸张,唰唰声中匆匆结尾写下日期。
惊蛰,风和日暖。

我曾经爱过你,现在也一如既往地爱你。

#伪装者/诚台亲情向/日月如移越少年#


除夕。

绯红生宣裁成四尺长二尺宽大小,置于案上。明诚上身略向前俯,左手按纸,右手悬腕,五指执湖笔蘸墨挥毫,运转灵活,一气呵成。

桃红映春面,水绿织克光。

“好,字里生金,行间玉润,不似你大哥铁画银钩却透着一股子狷狂。”

明镜一身粉蓝色真丝缎面湘绣旗袍,高领低摆,紧窄修长,胸前有清寒淡雅的白玉兰花。她站了好一会儿,勉强地挤了一丝笑容出来,语气平静得像一声叹息。

“你们三兄弟只有明台一笔字写得不成样子。”

明诚往对联上刷浆糊的动作一顿,不知道该如何接话,也不敢抬头去看明镜的神情。明台离世一年有余,眼见她老了许多,尽管修饰得当,眼角处也爬上了细纹。

恰到好处地一大束爆竹声噼里啪啦破空而来,明诚松了一口气,赶紧走出门。门口草坪上明楼正在放烟花,一束又一束,五光十色,照亮了明公馆的上空。远处,新年的钟声敲响了。

“新年快乐。”

明诚盼望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,穿着挺拔的学生装,拎着一只皮箱,呵着气一张脸冻得通红说大哥,大姐,我回来了!

可是屋外只有寂寞的深雪,落得无声无息。

三人围坐在桌边吃过了年夜饭,应景的饭菜和不合时宜的沉默。

明楼为了博明镜一笑煞费苦心,让明诚托了把京胡出来唱京戏。他坐下挽起两寸宽的白袖口,待明楼清了清嗓子,干净利落地拉起来,弓弦张驰有力。

“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,山河万里几多愁。金酋铁骑豺狼寇,他那里饮马黄河血染流。尝胆卧薪权忍受,从来强项不低头。思悠悠来恨悠悠,故国明月在哪一州?”

一段《西皮流水》唱得余音绕梁,字正腔圆,明镜抱着个靠枕终于笑了,明诚收了弓怔怔地望向一旁。

没有人跳起来拍掌叫好,乐不可支地说看赏。

玉花飞半夜,不必守岁明诚独自一人坐上明公馆的台阶。他折一截枯枝,拨弄了两下燃得正旺的炭盆,借明明灭灭的火星看手上沾染的墨迹。

我叫明台。

粉团子仰起红扑扑的小脸,抓住他衣角,手中紧握的毛笔还滴着墨汁,弄脏了他唯一一件还算整洁的衬衫

阿诚哥。

放学回家稳稳接住撞进怀里的小旋风,刚刚练完字的小手凑上自己脸颊好一通揉捏,不用说也知道他现在变成了小花猫

你教我。

修长五指覆上小家伙手背包裹住,肉乎乎的小手还带着小涡儿,悬腕高执逆锋入笔,羊毫落在宣纸上留下一行正楷

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

明诚轻轻地笑出声,内心是孤独的,尽管他不承认。倒满一杯洒在面前空地上后,仰头合着冷风饮尽瓶中酒。

转身,进屋。

“没有你今年的春节还真是冷寂。”